老街西边那条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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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武侠小说里,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;在现实世界里,有人的地方,或许终究留不住江湖。这段话,指的是那些因让路城市发展,而消失在地理空间的江湖。
今日的古晋老街西侧,有超过一半的面积,过去是一条形状独特的牙达河(Sungai Gartak)。它是砂拉越河的支流,在1870年与1890年的两幅老地图上,可以清楚看见这条河流——上游部分宛如湖泊,其后一道细长如颈项的河道直通砂拉越河,整体看去,仿佛一只站立的恐龙。
有关牙达河的历史记录非常稀少,只能从极为有限的资料,去拼凑消失了百余年的地貌记忆。
“gartak”一名据说源自砂拉越马来语,是“平台”或“栈桥”的意思,与之意义相近的,还有“titi”一词。在婆罗洲岛上其他地方,还有“gertak”、“geratak”、“ghetok”都指向同样意思。至于牙达河又因何得名,一说此地过去属于沼泽低地,出入需要栈桥,这说法虽有待证实,但也不无依据。
相对于古晋老街东侧,牙达河这一带的地势确实较低,这可以从过去的大水灾中得到印证,位在老牙达河流域的印度街、甘蜜街、汉阳街、马吉街等,经常受到波及。老古晋也曾经忆述,与老牙达河相距不远的哈志打哈路一带,早年也是沼泽区,矗立着一栋栋马来人的高脚屋,屋和屋之间经常以木栈道相连。由此联想,早年的牙达河一带是否也如此景观?
较早在牙达河岸边居住的,是一批来自南印度的穆斯林,大约自1830年代即在此活动,其村落即今日的印度街和甘蜜街;而在牙达河对岸,则有爪哇人的聚落,在19世纪末与20世纪初,聚落迁走后建成今日的爪哇街。仔细留意1890年的老地图,会发现遥遥相望的印度街和爪哇村之间,有两座桥梁架在牙达河接近河口处。
1884年,古晋发生大火灾,重创古晋河(Sungai Kuching)边的老巴刹一带。灾后,第二代拉者查尔斯•布洛克即设立一支小型消防队,随后于1907年将救火局盖在距老巴刹不远的牙达河旁。消防局在此运营了数十年,到了1950年代才迁往他处。
19世纪末,牙达河畔也出现了一座女宾俱乐部(The Ladies Club)。根据Vincent H.K.Foo著《The Sarawak Club》一书的资料,由于当年的俱乐部不接待女宾,因此欧籍官员的夫人们决定自行设立一座“男宾止步”的俱乐部。
史学前辈刘伯奎先生著《河婆史话》一书,记录其父锦云老先生南来的故事。刘老是在光绪29年(1903)抵达砂拉越,根据其口述,“当时古晋的店铺还很少。现在华侨银行地点至港边和马吉街一片,还是大港;在合兴店前有一座大拱桥,后来逐年被垃圾填积,慢慢才建起店屋来。至于汉阳街的店屋,记得是在一九一〇年至一九一三年间,有一位吉隆坡前来古晋的华人许汉阳,标得古晋的大码(包括烟、酒、赌饷)赚到大钱,才建筑起来,所以叫做许汉阳街。惟当时的市面,并不十分热闹。”
这段文字记录非常有意思,其中提及的“大港”,从位置判断,指的正是牙达河;而“合兴店前”的应是老地图上的其中一座桥,而且我们从中得知是一座拱桥。既然是拱桥,那也意味着牙达河早年必然有船出入,或许也有一些买卖活动。
至于汉阳街的店屋,实则由来自槟城的邱汉阳所建。有关邱汉阳其人,可以阅读前文《汉阳街上遗留的邱家足迹》,这里不再赘述。邱氏早在1902年在古晋标得饷码,1907年汉阳街店屋已经建成,该年4月5日在槟城出版的The Straits Echo报导,其长子邱守仁趁着父亲的生日,在3月20日(农历二月初七)宴请古晋的乡绅和商人,宴会地点就在汉阳街邱家的鸦片公司二楼。配合寿庆,邱家连续七天在场安排粤剧和潮剧演出,夜晚张灯结彩的汉阳街亮如白昼,人潮涌动。
同年1月4日出版的《砂拉越公报》,也提及汉阳街正在进行填河工程,时间上与前述报导大致吻合。有一张历史照片,显示当时甫竣工的汉阳街店屋,其前方依然可见正在施工中的牙达河,或许也是拍摄于1906年或1907年的照片。
其实自1880年代以来,随着古晋河(Sungai Kuching)一带的老巴刹已经发展饱和,拉者将目光投向了牙达河地区。随着城市发展的步伐缓缓逼近,牙达河也逐渐消失。自20世纪初,填河工程陆续进行,店屋、消防局、发电厂等陆续出现在新的土地上,1917年的一份老地图显示偌大的牙达河,萎缩至仅存河口一段。直至1921年,《砂拉越公报》上依然有填河工程的记录,主要是用于兴建发电厂。
碍于资料有限,目前无法确切知道牙达河全面填埋的时间,估计应该是在1920年代。以牙达河命名的牙达街(Gartak Street),则为这条支流留下一截标记。
值得一提的是,2017年汉阳街一带进行排水工程施工,出土了不少清末陶瓷器和碎片、猪骨骸、椰壳、玻璃制品等,虽然经砂拉越博物馆鉴定价值并不高,倒也为早年牙达河的历史,补上了一点零碎却珍贵的线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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